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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记得她来过——重症监护室护士的成长心路
“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,也不是来自于进攻,而是去忍受,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,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、无聊和平庸。”——余华《活着》
10床已经住了3个月,是胖子(我们对同事杨云凤的爱称)告诉我的,为了护理10床奶奶她甚至写了很多东西。这是一位年近90的奶奶,她拒绝抢救(DNR),每天主要的护理内容除了特级护理,常规的就是临终关怀。按理,我们每天能做的也无非是尽量收拾得干净一点,不要出压疮,镇痛镇静管理好一点。然而,胖子非要让她热闹一点。
凌晨4点,奶奶应该是醒了(她不讲话也不闹,睡了和醒了都是很安静),我觉得她醒了,是因为胖子又拿出科室科研用的手机开始给她听音乐了(单间隔离,不会吵到其他病人),一边坐在负压病房门口,拿着小本子写东西。“我不忍细看她的眼,呼吸微弱的像蝴蝶……”胖子和奶奶是有“交情”的,奶奶仅有的几次说话都被胖子赶上了。胖子写“父亲节那天,老伴来看她,她也昏昏沉沉的,直到人都走了才反应过来说:祝爸爸父亲节快乐!身体健康!看着背影甚至还调侃了同样高龄的老伴儿腿脚还麻利。”
在ICU已经几年了,仍清清楚楚的记得,作为实习生第一天来科室的时候,有一位突发心跳骤停的患者从急诊推进来,我们吓傻了,只敢在旁边站着,偶尔帮忙拿一下东西。过了很久,老师把家属叫进来,我们也不明白是什么情况,那位女儿进来就跪在床前,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“妈,您饭还没吃完呢!”我在旁边也跟着哭的好伤心。
后来过了半年,结束了实习,作为见习护士的我留在ICU过年。有一位老爷爷也是保守治疗,以临终关怀为主,单间隔离。全家信仰佛教,过年那几天家人在老人身上盖了一块经幡,整个床都是红色的。除夕晚上我跟着老师值班,深夜老人总是醒,大灯都关了,他还是睡不踏实,总说身边有东西要抓走他,我就拿着东西帮他打,我也看不见,他说哪有我就往哪打。我很害怕,但后来想,他走的应该很安详吧,因为坏东西我们都打跑了。
等我变成了责任护士,要一个人负责几张床,每天忙忙碌碌。有一天,我的实习生突然开始哭泣,因为“5床太可怜了,他不行了”。5床是位突发脑出血的年轻人,那边在抢救,旁边放着他女儿为他捏的橡皮泥青蛙等小动物。
在ICU,前后这两扇门之间,让人动容的事有很多。我们最应该做的是,在工作的时间里用冷静和理智的态度认真工作。这不意味着我们是冷血的,是我们对生命的敬畏使我们如此。胖子说,10床的奶奶醒着的时候就会放音乐给她听,是不想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的都是呼吸机和监护仪的报警声。
曾读到“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,也不是来自于进攻,而是去忍受,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,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、无聊和平庸。”到如今,看着这些来来去去的病人,看他们在面对疾病带来的折磨、限制、剧痛和说不出来的各种不适,面对责任、取舍,面对分离……大多都平静。那也许是他们在忍受生命带给他们的一切。我们作为从他们身边、从他们生命中路过的护士,能够做的就是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要记得与他们对视的时候笑一笑;在他们害怕的时候聊一聊,多给他们一些鼓励。

10床的奶奶,就在那个上午,听着音乐去世了,她生命的最后一个清晨,听到的不是报警声。这位平静的奶奶是英雄,胖子也是英雄。
“我们把爱给了别人,别人又给了别人,于是,爱便流传于人间。”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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